案件概要

201512月,我们受理了哈尔滨查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由张建飞律师担任查某的辩护人。根据起诉书指控,该案系哈尔滨最大的非吸案,全案非吸涉案金额高达90亿,投资者数量超千人,造成投资者损失超8个亿。案件投资者人数众多,不完全统计已经过千人,已经惊动哈尔滨市政府及黑龙江省政府,案件影响巨大。查某系本案中的一名业务经理,涉嫌非吸金额一个多亿,造成投资者损失600多万。经过会见、认真阅卷,我们认为本案指控金额虚高,辩护律师团集中对本案司法会计鉴定及相关电子检材进行了全方位的质证,最终推翻了多数金额的认定。全案历时近2年,查某最终认定非吸金额696万,获利69600元,被判处31个月有期徒刑。

香坊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事实:

 

 

 

张建飞律师辩护意见核心观点:

1、本案融资款项全部用于企业正常生产经营,依法全案不构成非吸犯罪;

2、办案融资主体系公司,即使涉罪,查某也不是单位犯罪所要科处刑罚的对象;

3、本案中,查某所有行为系员工履职行为,无犯罪故意;

4、核心证据《司法鉴定书》不具有客观真实性,金额严重虚高。

 

香坊区人民法院判决情况:

 

 

 

案后记

本案发生地处哈尔滨,我们从上海多次赶赴哈尔滨会见当事人,多次向办案机关出具专业的法律意见和取证申请,并积极同办案人员当面沟通,在庭审前作了大量庭审准备工作。庭审中,我们重点对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作了全方位的质证,最终法院没有采纳控方提供的鉴定意见,只认定了指控金额中较小一部分。应该来说,本案的辩护取得了较大的成功,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本案在争取缓刑即将成功时,因为其他案外因素,缓刑夭折。同样由于本案的影响力之大、早期采取的羁押措施及我们介入辩护时间较晚,导致实现无罪可能性较小。但就本案,辩护人张建飞律师始终坚持本案应该全案认定单位犯罪,当事人查某不是单位犯罪要科处刑罚的对象,应当无罪释放。

(后附本案张建飞律师一审辩护词)

 

 

 

 

 

 

 

 

 

 

 

 

 

 

 

 

 

 

 

 

 

 

 

 

 

 

 

 

京衡律师事务所

**被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

第一审辩护意见书

 

香坊区人民法院:

京衡律师事务所接受当事人及其母亲王**委托,指派张建飞律师担任查**的辩护人。根据会见、阅卷以及今天的庭审,辩护人对本案已经有了较为全面的的了解。辩护人认为,**的行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下称“非吸”),起诉书所指控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一、本案所涉融资用于正常生产经营,不构成非吸犯罪

    虽然众多借款协议中注明借款人系张**,但对待借款协议应当看其实质。张**本人并不需要这么多资金,所借资金绝大多数用于君*公司的杜**业园、五**池、大*房等项目建设、企业本身的扩大经营及品牌建设,少部分用于偿还利息。上述项目均真实存在,并且已经投入资金运营。这与金融机构吸收存款,再转贷挣取利差不是一回事。《刑法》第176条界定非吸犯罪,属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类罪名,立法初衷是规制从民间融资进行贷款挣取利差,进而破坏金融秩序的行为。本案中,君*公司作为民营企业,其正常融资进行生产经营活动,与破坏金融管理秩序无关,根本不构成非吸犯罪。

二、本案融资主体系君*公司,查**个人不涉犯罪

    本案中所有融资行为均有借款协议,协议均是格式条款,符合公司经营管理模式,一般个人不可能连续向众多人借款。事实上,借款最终都是用于君*公司经营发展事务,而不是张**个人挥霍享用。因而认定融资主体,不能光看借款协议形式记载,应当综合借款用途进行实质审查判断,认定本案融资主体系君*公司。查**作为君*公司的业务员,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借款主体肯定不是其本人;其次,君*公司作为融资主体情况下,即便是本案定性为单位犯罪,查**也不是单位犯罪所要科处的对象。根据《刑法》第31条之规定,单位犯罪只处罚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审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下称《座谈会纪要》,法〔2001〕8号)规定:“2.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认定: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是在单位实施的犯罪中起决定、批准、授意、纵容、指挥等作用的人员,一般是单位的主管负责人,包括法定代表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是在单位犯罪中具体实施犯罪并起较大作用的人员,既可以是单位的经营管理人员,也可以是单位的职工,包括聘任、雇佣的人员。应当注意的是,在单位犯罪中,对于受单位领导指派或奉命而参与实施了一定犯罪行为的人员,一般不宜作为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查**是做销售的业务员,显然不是刑法所要规制的“主管人员”。至于其卖产品拿提成的行为,都是单位领导指派的,是公司员工的职务行为,也不是刑法所要科处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因此,查**等业务员不构成非吸犯罪。

三、**推销公司理财产品系履职行为,无犯罪故意

    根据查**的供述,其于2010年5月入职君*公司,担任业务员一职,至被抓获时总共工作五年多时间。作为业务员,他的工作自然就是为公司拉业务卖产品。诚如讯问笔录中所述,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钱是拿去搞什么非法集资,否则他本人和他的亲戚根本就不会花那么多钱买这些产品。事实上,这些款项都是用于公司的正当经营。查**在公司任职,每个月1500元底薪,另外有部分业绩提成。以侦查机关所调取的查**2012年工资计,其平均月工资为1万多一点,拿这个薪资是一个完全合理的劳动报酬,他没有必要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本案中,查**和其他众多业务员一样,被抓时都不知道为什么被抓,被抓后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涉嫌犯罪。查**等业务员的行为,都是君*员工的正当履职行为。他们平时与公司高层沟通交流不多,即便公司高层拿着融来的资金去挥霍享用,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更何况,本案中君*公司融资资金均用于公司正常经营。综上,查**卖公司理财产品,只是正当的履职行为,根本不存在主观犯罪故意。

四、核心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具有客观真实性

本案中,关于查**非吸的金额、人数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二份。第一份系黑龙江广*司法鉴定所2015年出具的,第二份系黑龙江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出具的。两份意见的鉴定人员相同,但鉴定意见中反映出的非吸人数和金额相差很大。辩护人认为,两份鉴定意见除了互相矛盾之外,且都不具有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

   

(一)2015《鉴定意见书》    

    1、检材不全且真实性存疑

该鉴定意见书第1页载明,侦查机关提供的检材为“记录哈尔滨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张**等人在社会上吸收存款的人数、金额、反息及返本金额的电脑及U盘”。根据2016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新《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二条规定:委托人委托鉴定的,应当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并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根据我们以往办理的非法集资案件的经验,该类案件的司法会计鉴定检材应当包括被查单位的会计记帐凭证、各类帐簿和财务报表等原始材料,而不是电脑和U盘里存储的数据。存储数据系复制品,可以任意篡改和删减,没有真实性可言。    

   2、计算非吸数额及违法所得方法错误

根据该《鉴定意见书》的表述,君*公司主要通过“现金方式、本金转单形式及红利转单形式”三种方式吸收存款。其中的本金转单和红利转单,都是续借范畴。我们认为:(1)“本金转单”,是默认继续原约定的时间和利率支付利息,那么应当认定为原来吸存行为的延续,涉案金额不得重复叠加计算;(2)红利转单(也即“息转本”),即部分借款人在投资本金后获得相应利息,在没有续签合同或者重签合同的情况下,将应获利息转为本金,这一部分金额也不应计入吸存本金内。另外,查**自己及其亲属投资款未从非吸金额中剔除。关于违法所得,应当剔除业务员自身应得的劳动报酬及相关合理提成,鉴定意见中并没有考虑这点。

   3、无鉴定机构和人员资质证明

   鉴定意见中无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相关资质证明文件,不能确认机构和人员是否具有相关专业知识,因而不能保证鉴定意见的科学性。   

综上,由于检材真实性存疑、材料不完整、鉴定方法错误、鉴定机构和人员无资质证明等原因,必然导致的后果就是鉴定过程不够专业,出具的鉴定意见不客观,致使非吸金额、人数及非法所得均虚高。

    (二)2017《鉴定意见书》

 2017年新的鉴定意见,与2015年不同的是,只确认非吸的金额及人数,且针对各业务员分别出具意见。还有就是,鉴定材料换成了“刑事侦查卷宗271册”。鉴定意见分别出具,而依据的检材却不分开,显然难于保证鉴定的客观真实性。新的鉴定意见因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没有改变,所以也存在非吸金额、人数虚高等相同问题。为了节省法庭时间,就不再一一重复。

纵观全案,控方指控查**涉嫌非吸犯罪的核心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因不具有真实性,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查**本人没有非吸行为,也不具有非吸的主观故意。据此,查**的行为不构成非法犯罪,控方所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法院判决查**无罪。

(二)**到案后坦白,且系从犯

     **归案以后,主动交代了自己作为业务员的工作职责、君*公司的运营方式及管理架构,交代了其如何拉客户促成融资的全过程。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查**上述行为符合坦白认定条件,依法应当从轻处罚。纵观全案,查**等业务员在案件中只是君*公司中的一枚小棋子,只是通过自己拉业务的劳动挣取工资和微薄的提成,并没有参与融资的组织、策划等核心工作,在君*整个融资过程中可替代性强,对促成融资工作只起次要作用。根据《刑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应当认定其为从犯,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三)查**主观恶性小,认罪认罚等情节

     辩护人初次去会见查**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融资一事涉嫌犯罪,否则他自己也不会以亲朋的名义在君*公司投资,乃至最后因君*公司被调查而受损失。由此可以看出,查**几乎没有什么主观恶性,如果他明确认识到帮助融资行为涉嫌犯罪,可能他也不会去做那份工作。任何犯罪都具有社会危害性,结合查的具体情况,他不可能去危害、损害自己。非要说查**有犯罪的故意,充其量是放任的故意。而且,他在归案后认罪认罚,配合公检法办案部门工作,没有犯罪前科劣迹。鉴于此,恳请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节,对查**从轻处罚。


2018年04月08日

哈尔滨查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辩护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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