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 章 第二十五章:心念成执(一)欲辞此生

第二:心念成执

    (一)欲辞此生

    【即使身陷险境,或者将被锁链夺走一切,

    过往的真相即将要被世界舍弃,

    你因生怕我消失而有的不安,是我原以为最后能够拥有的情感,

    而我只想多看一次眼前之人,你我的记忆,是我原本最后愿意让心里留存的温度,

    囚笼已在眼前,散发出黑色不安气息,

    你的到来,如白色晨光一般的降临,

    你用尽一切,只为陪我分担逃不开的宿命,让你我二人的命运紧系于同一叶小舟,

    我愿走入你命运,和你一起接受命运的挑战,是重生或是破灭,都已不再那样重要,

    一直想要说的,

    是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陪着你,

    有这样一刻,你我只有彼此,

    或许黑夜即将到来,我会握紧你拥我入怀的那双手,不再迷茫。】

    灰原哀从前绝对想不到,她会从前一天的晚上睡去,直到第二天的临近午时才醒过来,即使没有闹钟。

    可现在她的确睡了这样长的时间,做了她的人生中至此为数不多的好梦。

    具体是怎样的梦,她后来......或许在醒来后就不怎么记得了,但是,梦中的安稳,她记得非常清楚。

    还有啊,梦中的人,一直都有小兰。

    她知道,是毛利兰让她身体里一贯带着的无形闹钟彻彻底底的休眠了一次,而这种感觉,她很喜欢。

    原是在风雨之中,宿命未知之中,也能这样安稳的。她不是第一次发现了,只是每次有这样的感觉,都是有小兰在她身边的时候。

    昨天晚上,小兰握着她的手,一次都没有松开过,她虽然入睡,也能感知到的。

    灰原哀醒来时,发现小兰应该是已经醒了许久,此时小兰坐在床边,已经洗漱完毕,见她醒来,小兰的眼中是温暖如冬日暖阳一般的笑意,美好到有些不真实,却从不会让她觉得刺眼,而她只想永远的看着。

    是了,永远看着小兰,就好像她过往、现在,抑或将来的罪恶都可以消弭、苦痛都可以疗愈,都再不复存在。

    可是......她亦想着,她想的所谓永远,是有多久呢?

    「小哀。」

    灰原哀听到小兰在唤她,她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时候不由得伸手去触碰,像是在确认眼前的美好不是一个虚幻的梦,于是,她触碰到了小兰的手。

    随后她很快感到自己的手被小兰握住,以她最安心的方式。

    此刻,竟只像是一个平常的梦醒之后一般,仿佛即将到来的命运裁决已被她们全然忘掉。.

    不知为何,灰原哀忽然觉得,她们已经这样,只有她们两个人,一起度过了很长时间。

    或许是在梦里,她们已经相伴许久了吗?

    只有她们两个人,那她们是......

    「小哀,醒了吗?」

    「嗯。」

    只是灰原哀自然看得出,小兰眼中极力克制却无法全部隐藏的担忧与紧张。

    灰原哀又微微闭上眼,轻轻扬了扬嘴角。

    她不知道小兰是何时醒来,但她此时能够确定的是,小兰已经醒了很久。

    「因为......你要这样才会放心,对吧?」灰原哀这样想着。

    是了,因为从今天的晨曦到来时,就一步一步临近的最终结果,在它来到她们身边之前,小兰要醒着守在她身边,小兰要保护她。

    她知道,小兰守在她身边,暖着她的好梦,替她担了所有的忧虑,所以,她能睡得那样安

稳。

    而她如今终究是醒了,就不得不又去想,那个梦中避开的问题。

    灰原哀再次慢慢睁开眼睛,她从床上坐起身来。

    她走下床,洗漱之后,她走回床边,和小兰坐在一起,

    「小哀,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好多了,感觉恢复了不少。」小哀笑了笑说。

    「那就好。」

    之后她们有了一阵温暖之中的沉默。

    灰原哀其实很想说些什么来打破此时的沉默,但她知道她不擅长做这件事,往常都是小兰来做的。想起小兰此时沉默的原因,灰原哀心中有些酸涩的暖意。

    就快要到中午了,FBI很快就会来对她昨天晚上提出的请求做出回复。

    她也好想,最终的结果,像小兰期盼的那样。

    但是,这最终的结果会是怎样的,其实,她并非想不到......

    已经到了现在,与其说她在等着不知怎样的结果,不如说,她在等着,FBI来将她已经想好的结果告诉她。

    然后......

    可是,小兰还在等啊,她怎么能告诉小兰......

    她随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张单子,上面有着这个酒店可以提供的午餐种类。

    她像是随意看了看后就丢在一边。

    「不过,小兰,我饿了,可是这里的午餐看起来都不怎么样。」灰原哀说着,轻轻转身,靠坐在床上,像是不怎么满意的看着那张单子。

    「那我去借厨房做一些。」小兰说,「小哀想吃什么呢?」

    「蛋花粥。」灰原哀说,没有多余思考的给出答案。

    小兰微微顿了顿,她自己一时也想不到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小哀的答案后,她心中竟是有些隐隐的心痛与害怕,像是湖面荡起涟漪一样的绽开又隐去,却一时说不起缘由。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怕。

    小哀刚刚......明明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回答。

    「好。」小兰站起身来笑着说,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心中暂时想不到理由的不安。

    小兰向房间门口走去,快要走到时却又忽然转过身来,一时间,她们四目相对。

    「小哀。」

    「怎么了,小兰?」

    「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哦,我很快就做好的。」小兰这样说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以怎样不安的心情求一个保证。

    求一个,当自己回来时,她想见到的人仍然在这里的保证。

    没错,在走向房间的门的时候,她忽然就知道了自己在害怕什么。

    所以,她想要一个这样的保证啊。

    只是,她仍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害怕这个......就在刚刚听到小哀的答案后。

    现在已经快到中午,而小哀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吃什么东西,所以当然会饿,她为此有些愧疚,自己竟然忘了这一点,她应该在小哀睡着的时候就准备好可以吃的东西的。

    而小哀想吃蛋花粥,也很正常,因为小哀说过,她喜欢吃自己煮的蛋花粥。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可究竟为什么......

    明明最终的结果还没有到来,她何必现在就害怕着小哀会因此消失不见......而且,她早就决定了啊,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让小哀一个人面对。

    所以,她为什么会......这样不安,就在刚刚出现的感觉。

    小兰想从小哀眼中找出,可以解释自己此时的情绪的理由。

可是,却一时没有找到,或者说,还需要时间去想。

    「当然。」小哀很轻松的笑了笑说,甚至带着自然如此的漫不经心。

    这是小兰想听到的。

    于是,小兰打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之后小兰以她可以做得到的最快速度赶至厨房。

    明明已经听到了保证,明明她也相信小哀会好好的在房间里等着她,似乎也的确应该如此,毕竟现在也还没有到中午啊,可是......她不想用太多时间去思索这些,因为她还要赶快回到小哀身边,所以,她尽力避开所有不安的想法,顺利借到厨房之后,开始做她拿手的蛋花粥。

    小兰煮好蛋花粥只要半个小时左右而已,如果她们此时在家里,她们大约都不会认为这是很漫长的时间......而现在,小兰却这样觉得......

    当小兰拿着盛蛋花粥的锅向房间快步走去时,她的心像是被一双手愈攥愈紧,她很怕她到房间时,会看到房间的门虚掩,而房间里再也没有了小哀。

    不会的......不会......小兰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着,一遍一遍的想着,她离开房间时,小哀对她说的......

    「当然。」

    是了,小哀现在当然在房间里等着她,当然是这样......毛利兰这样想着。

    而当小兰看到房间的门虚掩时,她愣了几秒,而后忽然冲进房间。

    「小哀!」毛利兰声音急切的唤着。

    她看到灰原哀仍然像她离开房间时那样,靠坐在床上。

    毛利兰瞬时就明白了「虚惊一场」是怎样的幸福。

    「小兰,你回来了。」小哀说,她起身向餐桌这里走了过来。

    「嗯。」小兰说,声音甚至有些无比庆幸的微颤,「久等了,小哀。」

    小兰随后看向手中盛着粥的锅,好在没有洒出来。

    小兰将锅放在餐桌上,拿起一只小碗,盛好粥后,轻轻放在小哀面前。

    灰原哀拿起放在一边的勺子,盛起一小口粥,送入口中,是她熟悉又喜欢的味道,而毛利兰将蛋花粥从厨房拿到这里,粥的温度也已经正好。

    毛利兰稍稍放下心,她在小哀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一切都好像她们在家时的那样。

    是了,刚刚是自己胡思乱想,小哀怎么会骗她,小哀当然会在这里好好的等她回来,小兰这样想着。

    至于,她们一直等着的,最后的结果......

    「小兰。」

    毛利兰想到这里,还未及往后去想,却听到灰原哀在唤她。

    小哀的一声轻唤,就这样让小兰的思绪在那个问题前止步,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

    而在此之前,小哀看了看小兰,眼中有着旁人不曾见过的温柔宠溺,又似是无意的看向墙上的钟表。

    之后,灰原哀的眼神中,那温柔宠溺的笑容里,忽然有了一丝再难遮掩的悲伤。

    灰原哀微微垂下眼眸,出声去叫小兰。

    「嗯?」毛利兰看向灰原哀,小哀已经吃完了小碗里的蛋花粥。

    「小兰,蛋花粥很好吃,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就这样想了。」

    没错,其实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就想跟你说的。

    可是,小兰,那时我却连自己都还不知,只是一直躲着......

    只是现在还好,我还来得及告诉你。

    其实之前跟你说过的,但是,还是想再说一次......

    此时,毛利兰看着灰原哀,刚才稍稍平静下来的不安忽然再次在心中涌动,比刚才竟是还要强烈。

「以后,我也会经常想吃的。」灰原哀继续说着,而后她抬起刚刚一直垂下的眼眸,也看向小兰。

    「一定会很想的。」

    此时,毛利兰看到,小哀这样说完,忽然笑得那样热切朗然。

    这是她不曾见过的,小哀这样的笑容,不同于小哀轻扬嘴角的微笑。

    是了,小兰之前未曾见过,旁人都不会见到,灰原哀曾经的确没有过的笑容。

    如果不是眼中那一丝再难遮掩的悲伤,此时的灰原哀,和世界上所有在平静温暖的生活中长大的女孩子一样。

    如果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这个时候,小兰比任何人都企盼这样的笑出现在小哀眼中。

    只是现在,小兰的心轻轻颤着,却也忽的心中一痛,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刚刚会那样不安的担忧。

    灰原哀笑得这样温柔而热烈,好像要在这一刻,将这一生她积攒的快乐与温暖用尽,全都化在这个只给小兰一个人看的笑容里。

    因为往后,她大约再也不会像现在一样......

    再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吃到小兰煮的蛋花粥,

    再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将她早就想对小兰说的话说出来,

    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待在小兰身边......

    她的心中应是再也用不着任何的温暖,所以不如在此刻,这样或许不可再现的笑着。

    那是她只想给小兰一个人的记忆,此刻,她只想多给小兰一些曾经她没有给过小兰的。

    「小哀,原来你早就......」小兰这样想着,泪水落下,她眼中是忽然明了的悲伤与害怕,她猛地伸手,颤抖着抓住小哀的手,像是怕小哀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从刚刚就一直虚掩的房间的门。

    小兰回头看去,是工藤新一。

    「小兰,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新一向小兰招了招手。

    小兰抬手轻轻擦了擦眼泪,她起身向新一那里走去。

    中途她又微微转过身看了看小哀,像是此时不愿意小哀在她的视线里消失太久。

    而走到新一那里时,小兰忽然觉得身上一阵酥麻,而后她的意识不受控制的消失,新一快速合起手表型□□,他接住小兰。

    「抱歉,小兰。」新一轻声说。

    新一将小兰抱起,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新一转过身跟灰原哀说。

    「只有这样。」

    是了,其实谁都知道的,似乎只有这样。

    可是......灰原哀也知道,小兰不会这样想。

    如果,小兰知道,在她刚才离开这个房间,去厨房煮粥的时候,茱蒂老师就来过这个房间,告诉了小哀最终的结果。

    没错,最终的结果,也就是赤井秀一和茱蒂老师替灰原哀向FBI总部提出请求之后,总部的决定。

    「宫野小姐。」茱蒂老师说,之后,房间里有了一阵沉默。

    「飞机应该很快就会到吧。」灰原哀说。

    灰原哀听到守在门外的FBI探员打开房间的门,她知道是茱蒂老师来告诉她FBI总部的决定。

    于是,她这样说着,这个她早就想到的结果,在茱蒂老师的沉默中她更加确信,她知道,这沉默,是不忍。

    「你知道了啊。」

    「不怎么难猜。」灰原哀笑了笑说,眼中是无力的苦涩。

    是了,她没有证据,不能给出完整可行的计划,只凭只言片语,她也想到FBI不会理会她的请求,更何况,就像她之前想到的那样,这

是一个费心布好的迷局,远没有这样简单,而她陷入迷局之中,却又因为过往那些不可否认的已经发生的事,是了,不论那是否出自她的意愿,因为她亦自认,这不能说与她毫无关系。

    至于还不为别人所知的那部分,她大约也只能让其彻底埋藏在罪恶之后。

    没错,昨天晚上,她在跟茱蒂老师提起这个的时候,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只是她也因小兰而愿意有了一丝侥幸,心中想着或许会有另一种结果。

    即使连她自己都不确定,那部分不为别人所知的真相,能不能让这个世界恕她的罪,她还有没有机会,有没有可能去找到证明这些的证据。

    不过现在看来,那也只是不切实际的侥幸而已了,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她只是......有些难过,她只是舍不得小兰。

    「抱歉,宫野小姐。」茱蒂老师说。

    「我知道,茱蒂老师,你们已经尽力帮我。」灰原哀抬起头笑了笑说。

    「飞机会在下午13:00之前到羽田国际机场,我们会在12:00过后就出发,你......小兰......」

    「我明白的。」灰原哀点了点头。

    茱蒂老师无声的叹气,她不忍却也无力改变。

    之后,茱蒂老师走出房间,她知道,也许,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将最后的告别时间,完完全全的留给她们。

    如果,小兰知道,灰原哀在茱蒂老师离开房间之后,就用手机给工藤新一打了一个电话。

    「工藤,帮我一个忙吧。」

    灰原哀确信,假如小兰知道了这些,小兰一定会......就像小兰昨天晚上说过的那样......

    可她不能让小兰这样做,无论如何都不能。

    而她亦无法面对,这之后再无相见之期的别离。

    所以,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至少能让小兰不必面对别离,在小兰入睡时,她就彻彻底底的消失在小兰的生命里。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工藤新一已经离开这个房间,此时这里只有她们。

    灰原哀看了看钟表,就快要到12:00了。

    她走到小兰身边,在床边坐下。

    「小兰,你刚刚猜到了,对不对?我就知道瞒不住你。不知道为什么,小兰好像总能察觉我的心情,好像从我们认识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了。」灰原哀说,声音温柔到了极致。「小兰,你醒来之后,假如能因为我的不告而别,去想到,或许我昨天晚上所说的那些另有隐情都只是在骗你,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其实,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那你就不会为我难过了,但是,就算这样,昨天晚上知道你一直相信我的时候,我还是很开心。」

    灰原哀说到这里,她伸出手去,像是有些调皮的轻轻捏了捏小兰的脸蛋。

    「所以,这样就够了。」

    她的确做不到放开小兰的手,所以,昨天晚上,她任由自己沉溺在小兰的温柔和在意里,她想,这也算是,完全的拥有了小兰一个晚上。

    所以,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离开这里之后,她不会再让自己的心有任何温度了。

    「小兰,其实,我想跟你说的是......」

    她忽然想起昨天FBI将她们带到这里之前,她对小兰说的,

    「我还有一些话,必须要对你说。」

    那么,现在,她可以说吗?

    「还是不要说了。」片刻之后,她握了握双手,这样说着,对着小兰,也对着自己。

    她只是觉得,从她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她不应该让

自己再和小兰有一丝关联。

    是了,她不能让别人看出她们再有任何的牵连,她不要她的过往对小兰有一点的不利。

    她宁愿就将此刻作为她此生最后的结局。

    可是,这不是结局,她还要去面对着世界判给她的罪,世界给她的枷锁,她还要负着。

    不过好在,旁人眼里的世界不是她的世界,她的世界如今只有小兰,在她的世界里,小兰替她打碎了心中的枷锁,她已经被宽恕。

    现在,她已经很满足,满足到她觉得,想再多一点都是她在贪心。

    接下来的宿命,她想,只该是她的,她不想小兰牵扯进来。

    所以,就这样好了,原本想说的话,她还是决定不说。

    「小兰,能遇到你,我觉得很好。」灰原哀这样说着,以这种既是真心,又不用计较以什么身份才能说的话语。

    她看着小兰,忽然就想到她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故事里的主人公在离别时会做的一件事。她忽然有一种冲动,她也想要......哪怕是留下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痕迹。

    只是,12:00的钟声在这时想起,却又让她收回了这个想法。

    故事里,似乎12:00的钟声响起时,总意味着美好的梦就此结束。

    或许现在,也是一样。

    现在,她盼着从今往后,小兰能将她忘得彻底,为此她可以什么痕迹都不留下,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再做......

    她笑了笑,温柔而悲伤。

    「小兰,那再见了哦。」灰原哀轻声说。

    她站起来,转身走出房间,离开了她今生好不容易拥有的,她曾以为是奢望的温暖。

    现在,她好像又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温热的回忆尚且在她心中鲜活,她往后要凭这个提醒自己,这一生她算是拥有过的,只是后来,她终要将或许不该属于她的还回去。

    她走出房间后,FBI的探员已经在门口等她,他们带她来到另一个房间,茱蒂老师、赤井秀一都在这里,还多了几个她之前也不曾见过的人。

    她还未及说什么,甚至连想些什么都没能来得及,就忽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猝不及防的刺痛。

    随后她又连闷哼一声都没能做到,身体就失控的倒在地上。

    她知道,这是麻醉针。

    不过,她知道,这和工藤新一的手表□□不同,她刚刚被注射的麻醉针,效果不是让人入睡,而是让人全身无力,可是却不会让人睡着。

    要说她为什么这样清楚,因为,她在刚刚倒在地上时,看到了用来给她注射麻醉剂的针管,那是她在组织里用过的那种针管,而这种麻醉剂,是她做出来的,它的效果她当然比谁都清楚。

    说起来,她曾亲手将一针麻醉剂刺进一个人体实验品的脖颈之中,就像刚才那样......

    「Serry,自己做的麻醉剂,用在你自己身上,感觉如何?」

    是鲁斯的声音,灰原哀知道,刚刚将麻醉针刺进她的脖颈的人也是他。

    「你要知道,那个人也是这样的感觉。」鲁斯说。

    原来这个人知道那件事啊,看来应该是他所说的那个潜入组织的卧底告诉他的。

    不过......她那时亲手将麻醉剂刺进那个男人的脖颈中,其实是因为......灰原哀这样想着。

    她就这样躺在地上,全身发软,连喘息都能让她累到觉得是在透支生命,她只能任由命运摆弄。

    随后她感觉到自己被两个人从身后拽起来,她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冷,那是一副手铐。

    「鲁斯

,你别太过分,你......」是茱蒂老师的声音,好像还有拳脚冲突的声音,那应该是赤井秀一......灰原哀没有力气抬头去看,但她能猜得到。

    「你们要知道,总部已经取消了你们参与此次任务的资格,我现在做什么都跟你们无关,你们也没有任何权力插手。」

    原来是这样,难怪会多了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灰原哀想。

    接下来,她就这样被这两个人拽着站起身,一直到她被放在一辆车子的后座上。

    不过,说是站着,也只是她以差不多算是站着的姿势被一路拽到车上而已,毕竟她现在连微微动一动双腿都做不到。

    她现在躺在车子的后座上,因为她现在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她知道,这种麻醉剂会一点一点的在身体里发挥作用,直到效果达到极致,于是,此刻她连睁眼都无法做到。

    她没有睡着,可她睁不开眼睛。

    说实话,在这种情况下,她觉得她手上的手铐有些多此一举,她竟有些想笑,可她没有力气去笑。

    还好啊,小兰没有看到,她想。

    她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在离小兰越来越远,很快就会远到......再也无法找到。

    灰原哀躺在后座上,只能任由身体随着车子不住晃动,头部的晕眩让她极度不适,她的额头渗出汗水,她却只能强忍着,或者说,她没有选择的承受着。

    她忽然好想叫一叫小兰的名字,想像昨天晚上那样躺在小兰的双腿上。

    可是,她随即逼着自己不再这样去想。

    才刚刚离开小兰,她就这样去想了,往后要怎么办......之后她要面对的一切,只会比现在冰冷千万倍,而都不会再有小兰在她身边。所以......必须从现在开始习惯一切,实在不行的话,就当自己死了......灰原哀忽然这样想着。

    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那个雨夜,那个她失去姐姐、吃下APTX4869、逃离组织的雨夜,那个雨夜,她无数次的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直到小兰将她拥入怀中。

    可是,现在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那时,她无力的躺在大雨里,现在,她更加无力的躺在命运的摆弄之中,在她觉得她之前拥有的温暖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之后。

    原来,这一生,她的命运终究都不曾逃出那个雨夜,即使暂时离开,却还是会回去,这就是她的宿命,她这样想着。

    她甚至还想到,那个雨夜后的一切,会不会只是她在风雨之中,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做的一个梦,现在,只是梦醒雨停后,而她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而已。

    如果是这样......她还真的不知该是悲是喜。

    不过,不论是不是这样,她知道,自己都该死心了。

    她一直负着罪,她一直在逃不开的宿命之中,她觉得自己早该有这样一天了,而她却在拥有了几年的温暖愉悦之后,在昨夜拥有了一个美好到让旁人觉得是奢望的人之后,才到此刻,所以,不管是否是梦,她想,她不该再不甘才是。

    她只要一边等着生命的尽头,一边任由命运的审判向自己砸过来就可以了。

    她曾有小兰将她拥入怀中,已是命运给她的过往苦痛的补偿。

    她的罪,接下来只要偿还清了,她也就没什么要背负的。

    她终于,要和这个世界,谁也不欠谁的了。

    至于那些还未曾说出的真相,果然啊......这是世界都忽视、都觉得不必再提的部分,也只有小兰会那样重视着。

    而她也再也没有必要说出,再也没有因此得到宽恕

的念头。

    「小兰......」此时,她的心底却又升起她和世界两清后,唯一的牵绊。

    她在心里这样念着,原来思念还是无法断绝,此时她连阻止自己去想的力气也无。

    「小兰,我好累......好冷......」

    如果还有一丝丝力气,她还想用来哭一下的。

    「其实,小兰,我也好想见到你,可是......没可能了吧。」

    罢了,她决定不阻止自己去想了,这毕竟是她此刻能证明自己尚在人世的唯一方法,毕竟这也是现在她想做也能做的唯一的事。

    她不知道车子带她走到了哪里,她只知道已经走出很远。

    「小兰。」她轻轻在心中唤着,那个纯净温暖的如同天使一般的身影,又像海一样静谧的拥抱着曾像鲨鱼一般的她。

    此时,在酒店房间里,小兰还在睡着,新一守在她身边。

    只是,小兰却像是忽然听到了对她的一声轻唤,像是看到了那个轻唤她的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猛然从梦中惊醒,从床上坐起身来。

    新一心里极为惊讶,明明麻醉针的作用还有一会儿才对。

    「小哀!」

    毛利兰说着,她环顾着这个已经没有灰原哀的房间,数秒之后,她的眼泪静静的,如珍珠一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