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周嘉谟、赵南星等人都急匆匆来到东华门文渊阁之中。
「现在京城一片混乱,不知是谁走露了消息,言我等逼宫政变!」赵南星一进内阁便破口大骂:「他李元才是挟天子、令太后以自重!此子狼子野心,绝不可留!」
「梦百,冷静,现在整个局势中稳定最重要!!」自从接到李元前往三大营的消息之后,刘一璟表现的最为镇定:「李元手里控制着锦衣卫,京城中事,瞒不了!现在也不用瞒!当面打擂台,倒是好事!」
「好事?」黄嘉善在阁中来回踱步,顿住身子看向刘一璟:「何解?」
「梦白方才说李元挟天子,令太后以自重,老夫以为,这个名头倒是合适!」刘一璟安坐如常:「现在已经撕破脸了,我等文臣要匡扶社稷,挽狂澜于既倒!他李元就是乱臣贼子,永世不得翻身!」
「定罪名,发檄文,招兵勤王!」王象春霍然起身,他已经明白刘一璟想要说什么了。
「然也!」刘一璟以手抚须:「我等只要稳住京中局势,等四方勤王兵到,李元人心尽失,没有胜算!」
李元手中虽然掌握着大明七成大军,但是最强的一部分却留在辽东,现在还在蒙古剿灭科尔沁部未归,剩下的景茂财、唐有望等部队远在雁门关未回,现在其手上只有三大营兵力,只有约七万上下,要打下北京城,难如登天。
只要北京城稳住,各路勤王大军一到,就是李元的末路!
「明卿,立刻派兵将镇辽候府包围起来!」刘一璟看向顺天府尹周嘉谟道:「李元府中之人,一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给老夫看住了!」
在信王进宫的同时,刘一璟已经吩咐周嘉谟派兵将镇辽候府监视起来,以防万一。
「唯尚,讨贼檄文就由你来写!言李元挟天子,令太后以鞭挞天下,罪恶深重,大义名分要归我所有!不论是百姓还是士林,此刻要收归人心!」
「河南道、山东道、江浙,安徽、江西府各路大军皆传檄,其中言明,勤王第一人,入内阁,赐国公!」刘一璟作为东林元老,对于时局变换所展现出来的应变能力确为在场众人所不及。
叶向高致仕,韩爌被架空,刘一璟乃是第一话事人。
「老夫操持,必令李元身败名裂!」黄嘉善身兼两阁大学时,要论文才,内阁之中,首屈一指。
刘一璟起身,走到殿阁中央,扫视众人:「我等大义所在,士大夫之名望、重担所在,此次没有退路,望各位尽心尽力,共谋大事!」
商议完毕,众人皆匆匆离去,黄嘉善和赵南星需要稳定京中局势,其余人皆有职责。
不多时,内阁之中只剩下刘一璟和王象春、黄嘉善三人。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众人离去,刘一璟面对两位同僚,第一次表露出担忧的神色:「粮食。」
京城之中,近百万人口,每日就要消耗万石粮食。
方才众人抵达之前,刘一璟已经收到消息,李元已经开始调兵围困北京城。
但是为了稳定军心,刘一璟并未将这个消息告之众人。
「京中存粮仅能支持五天,勒紧裤腰带,捱一捱,也就最多十天,」黄嘉善抿着嘴唇,神色肃然。北京城的粮食都是又京畿周边州县供应,如今骤然断绝,能有十天的存粮已经是黄嘉善持家有功了。
「最近的大军是哪里的?」王象春开口问道,如果勤王大军能十天之内及时抵达,那么到时候内外夹击,打败石景山大军,局势可解。
「河南道和
山东道......」黄嘉善想了想,皱眉答道。
「河南道没有兵马,」刘一璟起身,走到窗前:「当初山西大战,调了部分河南的大军,现在能用的就只有山东的部队了。」
「最近的山东道,其指挥使栾虎,巡抚......孙元化!」黄嘉善眉头一挑,语气都带着高亢起来:「若是孙元化能来,则胜率大增!」
孙元化是李元师兄,两人共求学于徐光启,关系莫逆。
「立刻给孙元化去信!以内阁名义,务必使其率军来京!若能解京城之围,内阁次辅可许之!」刘一璟转过身子,以手指着黄嘉善:「兵不在多!能瓦解李元之名望即可!」
孙元化作为李元师兄都支持京城内阁,站在其对立面,那百姓和士林眼中,李元之行径可见一二。
「还有一件事,」黄嘉善开口道:「李元在京中势力,锦衣卫!」
刘一璟点点头:「京城内部必须稳定,我已经吩咐赵梦白,将锦衣卫头目刘贵、高良、狄五几人即刻捉拿!同时宣布锦衣卫镇抚司闭衙!」
李元势力被清剿之前,锦衣卫不能再开。
「信王殿下如何了?」刘一璟看向王象春。
信王不过十五六岁,由于皇家的身份被强行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说是无辜,太过牵强,但要非说是政变主谋,亦过于强行。太祖皇帝的子孙,被手下文臣裹挟着,在历史潮流中行进,无可奈何罢了。
「还需适应一段时日,」王象春低着眼帘:「信王昨晚问了王某一句话。」
刘一璟和黄嘉善都静待其言。
「若是兵祸至,则百姓何安?」
刘一璟张了张嘴,想说些大义之言,却一时词穷。
那些挽狂澜于既倒的豪言壮语,说与百姓听,士林听,但是说不得给十五六岁的少年听。
「某去太后那里看看,」半晌,刘一璟默默起身:「若是能让张太后自动退位,下诏于天下,则李元靖难,清君侧之名不攻自破!」.
黄嘉善,刘一璟依次离去,只留下王象春在内阁独坐。
望着窗外遥远处的宫殿飞翘的檐角,王象春的神情也变得越发坚定:此身奋力拨云间,长驱鬼魅不休战!纵然身披滂沱雨,足涉无底涧,也不会后退一步!
大明江山,绝对不能落到妇人和武贼手中!
王象春起身,整理袖摆,而后步伐坚定的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