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盯着她这副明明有话，却不知如何说的样子，明白了。
旁边有张椅子，他的双臂好似突然没了力气，手刚摁上椅背，却又是一滑，他高大的身躯踉跄着坐在椅子上，仰头抵着墙，目光呆滞的望着灯光。
「解无忧的……」
白染捂嘴点了点头。
萧慎嗓子眼冒出了一股腥甜。
这对他打击有些大。
许意的孩子，和白染的孩子……竟然都是解无忧的。
小彩虹还是发现白染哭了：「妈妈你怎么了？」
白染马上抹了一把泪，扬起笑意，「妈妈见到舅舅高兴。」
接着，她在一旁的桌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找了一部芭比公主的影片，又把声音放大，「宝贝先看会儿动画片，妈妈和舅舅说说话。」
说话间，她又走到床边，在孩子身后摞了两个枕头，让女儿舒舒服服的靠着。
这时萧慎站起了身，朝阳台那边走了去，但他还没能从情绪里走出来，步伐不稳。
到了阳台上放置的贵妃榻旁，他重重地陷了下去，双眸闭上，胸膛起伏着。
在白染来看，分不清他是难受还是愤怒。
小彩虹看得到他的情绪波动，悄悄问白染：「妈妈，舅舅突然怎么了呀？」
白染，「舅舅工作累了。」
安顿好孩子后，白染拿了瓶矿泉水坐在了萧慎旁边，「这里环境不好，水可能不干净，就先委屈哥喝点瓶装水了。」
她举手投足间温柔又拘束，还有满满的距离感。
萧慎睁开了眼，声音暗哑了不少，「你和我见外，我可要伤心了。」
这话一讲，白染又低低的啜泣起来。
就像远嫁的姑娘受了很多委屈，终于被娘家人接到了一般，情绪一破防，就再也收拾不住了。
萧慎的喉结又滚动了两下，深深地缓了口气，又道：「你今天怎么会在许意那里？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去苏国，我也找不到你。」
白染哭音更浓，接着她薄唇轻启，把汉语转换成了苏语，「哥，很多事，我有我的顾虑……」
她想起了离婚之前，解无忧在电话里的那些威胁，无奈咬了咬后牙，「抱歉，我现在，不能贸然开口都解释给你听。」
「而今天，我才刚到了金城，来到了这座，你，我哥，还有他都放不下的城市。」
「去见许意，只是我想到了我们的过去，在这里，我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许意，你和他都很爱的女人。」
「我好奇她在过什么样的生活，打听到她在做教授，我先去了她的学校，没想到碰到了她，后来又从她学校的学生口中得知，她还有一家酒吧，我就过去了，没想到，就看到你了。」
萧慎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没有说话。
良久后，他跳过了这些，问道：「孩子几岁了，他对孩子是什么态度。」
「孩子四岁了，」白染说，「他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一听这个，他又挪开手臂，眸内的情绪悲伤又狠厉，「他不知道？」
白染抬手捂住了脸，「当初的事我不想回忆，总之，他就是不知道。」
萧慎又呼了口气，瞳眸不住的闪动，「他毁了你的清白，还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他人在那儿，我得去杀了他。」
「哥，你别因为我冲动。」
白染的眼泪又默默掉了两行，然后走去一边把自己的包拿过来，打开里面的夹层后，她
却又犹豫了。
接着她又抬眸看了小彩虹一眼，看孩子看动画看的认真，她眨掉眼内的泪，拿出了两个红本子，递给了萧慎。
结婚证。
离婚证。
萧慎瞳孔震动，数秒后，他的手狠狠地打起了颤来。
白染又说，「其实当年清白那事儿，是我算计的他，后来，在养母做主下，他还和我悄悄结婚了。」
同时，萧慎打开了结婚证。
结婚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一对儿少年夫妻。
穿白衬衫的解无忧面带几分游戏他人人生的恶劣笑意，左臂搂着一脸娇羞的少女白染。
那么，一切就都在不言中了。
再往下看是领证时间，2017年9月9日。
这个时间让男人的手颤得更为剧烈。
一七年的夏末，他还目睹解无忧和许意背着他在车里偷欢。
萧慎的眸底氲了一层雾气，他又瞥了小彩虹一眼，「孩子什么时候生的？」
「一八年的十二月，生日就他晚了一天，12月19号。」
萧慎再次闭上了眼，浑身冷成了一片。
他记得，许意怀孕的末次月经，是12月16号。
男人哑然的声音发出了一声绝望的苦笑，「他有什么好？」
看似是问白染。
或许，他也想问许意。
白染抬起头，看着他泪眸婆娑：「哥哥能说得出因为什么爱上许意的吗？」
他喉结蠕动。
他不能。
爱是一个无解的事情，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爱上了，就觉得哪里都爱，会计较很多，也可以宽容很多。
「我现在对他没什么念想了，」白染又说，「可他两年前见过小彩虹，他不知道孩子是他的女儿，可孩子却认出了他是爸爸……」
说到这里，白染再度哽咽，「小彩虹很喜欢他，老盼爸爸，他这些年一直想和我离婚，我一直想守住孩子的天真，不和他离。」
离婚证还在萧慎手上。
他打开了看了一眼，就这两天离的。
「那为什么还是离了。」
白染悲伤的眸内尽是决绝，「他做了一件突破我底线的事，忍不了。」
说完，她又看了眼小彩虹，从萧慎手里拿过了两个红本本赶紧又放好，把泪一擦，「总之，他终究是我女儿的爸爸，曾经他无意之间让孩子明白了有爸爸的好，我看着我女儿天真可爱的脸，我实在不忍心破坏她心里的美好，我做过孤儿，我回想我的童年，我真的宁可有人用谎言去骗我。童年如果太凄惨，长大真的好辛苦。」
「所以我就编造了一个谎言。然后一个谎言，又靠很多谎言来支撑，现在离婚了，未来……我都不知道这谎言还得怎么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